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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塘江。
虽然时间已至正午,天空依旧阴蒙蒙的,云层格外得厚,令头顶的阳光无功而返,江面很宽阔,纵有风,江面依旧是安安稳稳地向前,每层小波浪都像是鱼鳞,四下无人,钱塘江大桥在我们右手边,有一定距离,桥面上的汽车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分辨清楚。
“呼……”
我眨着眼睛,在思考刚刚夕妍的话,他死了,说的只能是她的父亲,一时间,我以为我会有什么感觉,庆幸也好,伤感也罢,可我心里古井无波,什么感觉都没有,那种感觉很诡异,明明是我亲手把他送进去的,明明他折磨了夕妍和墨忱整个童年,而我在听到他死了的消息时却丝毫没有感觉,或者说我想有感觉,但我连应该装出什么样的感觉都不知道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机械地问了夕妍一句。
“回去,走流程。”
夕妍冷冷地吐出几个人字。
“好。”
我没有多说,因为我什么也说不出来,我无法揣测夕妍此时的心情,是需要安慰,还是庆幸解脱,我不知道,毕竟一个人折磨你十几年,最后因病而死,本应该庆幸,可这个人偏偏是你的父亲。
夕妍回答完我的问题后,趴在栏杆上,默默盯着钱塘江的水面,江面是一种似流动似静止的状态,因为前浪和后浪没有区别,而悄无声息地流动又让我感受到一股浑厚和深沉,亦或是沉闷。
我也趴在栏杆上,由江面向对岸眺望,视野的两侧是被雾笼罩的都市,越向视野中央靠拢越清晰,紧密排列的高楼大厦,像是一座由钢筋混凝土浇筑成的平顶山,山体通灰,我蓦地想到,这所山里面的人们是否也被困在山区里了呢?
这所山里面也无时无刻有人经历着生死离别,经历着世态炎凉,这所山里面有比夕妍和墨忱更悲惨的童年,有比男人更让人心痛的妻离子散,有比阮筱更可怕的压迫和威胁。
可是呢,这些不是这里才有,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;也不是现在才有,而是人类几千年以来就一直存在,而我们身为庞大人类中的一员,碰上其中的一件事,就足够让我们的人生缓一辈子,甚至永远也缓不过来。
所以呢,这世间的苦难是不可能被消除的,我们能够做的只有接受,只有接受,别无他法。
“那我订票,下午就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我将夕妍轻轻搂在怀里,她两只手平放在我胸脯上,由一开始的平静,慢慢开始抽泣,开始颤抖,最终把头埋在我怀里,无声的哭泣。
许久,夕妍慢慢抬头,眼睛已经哭得泛红,泪痕挂在脸上,仰头望着我,轻声说:
“现在,这个世界上,我唯一的亲人就是你了。”
我盯着夕妍的双眼,为她拭去泪痕,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,等她情绪稳定下来,便带着她向火车站进发。
火车上,傍晚的余晖透过车窗撒进来,披在夕妍的身上,夕妍靠着我闭着双眼,我望着窗外的一点一点隐去的夕阳,突然能明白为何古代诗人那么多将夕阳当做伤感来写了,因为当你心头有着沉重的事情时,看着夕阳就会悲伤,没有为什么。
“姐姐,到了。”
我将夕妍晃醒,时间已经来到晚上,我们又回到了这所复杂的城市,之后静止来到公安局,因为是所长通知的夕妍,并且说他会在所里等着我们。
我和所长的不和此时和夕妍的比起来已经可有可无,再者说,我理解他那么做真的是没有办法,家人被威胁的情况下,怎么可能为我做到那个地步,都不容易。
“所长。”
我见到所长,直接先打了一声招呼,为的就是表明我的态度,现在以夕妍的事情为重,我们俩个问题暂时翻篇。
所长在社会中混了这么长时间,自然明白,于是冲我点点头,随后将我们带到办公室。
“夕妍,我表示歉意,人死为大,节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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